撰文/颜光明
近年来有关通用汽车的新闻总是与美国经济的不景气连在一起。尤其是从年初就曝出通用汽车要破产的新闻，最近又有不少消息称，通用已经靠借贷在维持。在通用汽车迎来100周年之际，想不到带来的不是百尺竿头，而是前途未卜的黯淡。这引起了业界的思考。
一
其实在几年前，德尔福与通用分家时已经被看出破绽，李书福曾在5年前就说过：“未来的10年、20年，通用、福特一定会破产，不是它们经营得不好，而是全球经济的发展规律决定了美国将成为汽车行业的沙漠。”尽管偏激，带有戏言，倒是与一些专家分析有相似之处。作为全球第一大汽车巨头的通用汽车，走到了今天，也出现了类似“后恐龙时代”的生存状态，通体肥胖，举步维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慢慢地被消耗、吞噬。
然而问题并不简单。通用的危机并不是秘密，分家后的德尔福申请破产保护，就暴露出美国汽车业病得不轻。尽管如此，通用仍旧跻身世界500强，大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残骸还在。近日，美国地产车遭到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市场重创，真正感到了生存的威胁。
这些不利消息对于通用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故有人公开批评，这是美国主张大排量汽车消费种下的恶果，要反思美国奉行的意识形态及社会价值观。当然，拥有庞大企业集团，遍布全球的美国通用公司首当其冲地成为舆论的焦点，不仅股价跌至1954年以来的最低点，而且糟糕到要借债度日。落魄得令人难以置信。
于是，瓦格纳的愁苦表情一再上到各种经济报刊的显要位置。观察家们敏锐地从这些表情中捕捉到了美国经济的衰退，包括美国汽车业的败落迹象。有人做过计算，美国人如果放弃SUV等大排量车而改开普通的车，就基本上可以不用进口石油。美元之所以滚滚流向中东购买石油，归根结底还是SUV所代表的这种浪费能源的生活方式所致。油价上涨的危机由此被上升到波及面甚广的社会问题。
二
表面看美国车是输在产品上，而背后则是一种态度和文化及美国人的汽车消费习惯所致。20世纪90年代，美国的汽车分析家早就预言过，在21世纪汽车大决战中世界级汽车公司的决战主要是在通用、大众、丰田3家之间展开。认为，这三大公司代表了美国、欧洲和日本的三角国际化竞争关系，三者都深刻地反映了它们自己的民族遗产和社会文化，可以从中窥视各国的民族精神。在此背景下，当时就有人批评美国汽车界的狂妄及无视海外竞争者存在势必要付出的代价，今天不幸被应验。
现在看来，无论是大众还是丰田都活得很好，那么，通用面临的困境说明了什么？
是产品？是思路？还是决策？现在还不能简单地以市场一时的兴衰论成败，还需要时间去证明。正如美国问题研究专家资中筠在《美国向何处去》的文章中所说，“美国是否会衰落下去呢？我觉得也不见得。因为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还需要横向比较其他国家。另外，在全球化的机制下，不像在以前，新的强国可以取代老的霸主，此消彼长。”文章列举了美国宪法和善于调节自我及纠错能力的机制等，尽管对外霸道，但对内还是推行民主，对权力制衡，这就使得美国的衰退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糟。同样，从通用汽车的历史轨迹中可以看出，它的发展与壮大，就是搞资本运作和分权管理维系至今，类似于美国发家时的影子。在这庞大的汽车帝国中，通用麾下的品牌都是相对独立并存，都有自己的市场和品牌文化。当年欧宝加入通用时就明确规定，通用只是一个投资人的身份，其经营和管理全由欧宝自己来决定。迄今为止，欧宝在外界看来还是一个地道的欧洲汽车公司，包括产品和品牌。对此，早在50多年前美国管理大师彼得·德鲁克就是根据通用汽车的管理和营运经验撰写了他的经典著作《公司的概念》，开创了“管理学”这门新兴学科。通过这本书，我们看到通用也有它的自我调节和纠错机制，具有支撑大公司运行的内在能力。德鲁克说，事实上，这是一本讲一个“企业”视为一种“组织”的书，它将企业视为一种为了满足社会需求和需要将人们集合起来的组织。这是继“独立宣言”“蒸汽机发明”“国富论”之后，对建立工业社会秩序最为重要的思想贡献。
三
在通用的历史上遭遇危机和困境已不止一次，破产与衰退的警报也曾拉响过，但最终还是挺过来了。原因就是它有这本“圣经”在起作用。在通用汽车百年诞辰之时，通用汽车再度成为全球关注的热点，不是因为它的辉煌，而是它不堪重负的危机。而人们更多地会把它与美国的经济衰退联系在一起。原因不外乎，“通用汽车是美国经济的标志”。
不过，通用汽车毕竟代表了美国汽车历史。它就像解锁美国的一把钥匙，为我们打开了一个把国家装在轮子上的过程。《纽约时报》曾在一篇文章中作过评价，认为“通用做任何事情都是对美国有利的”。这是基于通用对国家和社会的贡献。
谁也不会想到，100多年前，当美国首次举办汽车展时，当时美国人的平均寿命不到50岁；有浴缸的家庭不到15%；全国的汽车数量还不到8000辆。这就难怪亨利·福特所描绘的美国小康社会是“一个小花园、一口浴缸和一部T型车”。
但人们更愿意把通用看作是美国的化身，从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通过资本运作和资源的整合，在很短的时间里崛起，不仅打败了福特，还坐上了美国汽车的第一把交椅，创造出一个汽车帝国，雄霸世界，传为神奇。即便是今天，谁也不敢怠慢通用汽车的存在，连丰田也都不敢在它面前摆谱。用通用汽车自己的话说，它们的产品已经触及数百万人的生活，遍及世界。值得关注的是，通用不单纯是个汽车制造厂商，而是涉及面很广的企业帝国，从飞机到月球车再到生活用品及癌症基金等慈善事业，触角深入到美国经济和社会的各个角落。
四
通用汽车的光荣与梦想完全是美国式的，包括它在中国的成功无不打上了这样的印记。最典型的就是瓦格纳每次来中国都要掀起一股“瓦氏旋风”。就在通用现在面临很大的财务困难时，仍不失汽车大佬的气派，投巨资在中国发展混合动力车，豪迈不减当年。
“创新与改革是通用汽车发展的核心推动力”。对于这样的评价，深入了解通用就不难找到答案。就产品而言，创造性的突破和标新立异随处可见，但未必是市场最欢迎的商品。每次看通用的概念车，就像是在看卡通和大片的感觉，但其特立独行的创意往往博得了设计师的赞赏，勇敢袒露，具有颠覆性，唯我独尊，有帝王之气，且前卫又时尚。这种设计上的大胆和强势给人以霸气的存在，提供了很多联想。
这就是通用汽车。当人们都在谈论上海通用营销成功的奥秘，尤其是对多品牌战略赞赏有加时，殊不知，早在20世纪初叶通用就已经在实施，以市场细分的策略，击败了福特T型车。而上海通用注重软实力的建设，提升企业形象继而转化为营销力的启示，在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通用的“企业组织”的理念，即“企业组织是现实社会的代表机构，代表着社会的经济基础。”正如德鲁克在《公司的概念》中所总结的那样，“企业的目的不是利润，企业的目的存在于外部，存在于社会责任之中；利润是企业能否有效履行社会责任的一个结果，利润只是检验企业有无效能，有无存在价值及能否存在下去的一个衡量指标。”
有鉴于此，治理公司也就像在治理社会。心中有教堂才能摆脱信仰危机，找到出路。通用的百年启示告诉我们：唯有靠公司的自我调整和纠错机制，才能走出困境。也许，这才是解读通用的一把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