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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圆的》摘要连载之七

朱镕基严令:堵死洛浦路

作者 陆辛生
2009/11/29

20世纪动80年代,在“欧洲人不能生活”的安亭车间里,一切充满着变化、充满着动荡,一切都在急剧地冲突、急剧地碰撞。合作双方约定了一个为期两年(1982—1984年)的试装生产计划,在原来生产上海牌轿车的第六车间,被圈起一个角落,以CKD方式进口德国原装零部件,桑塔纳开始装配起来。

波斯特记录:桑塔纳就是在那里生产的,底盘放置在一个结实的木架子上,然后,中国人将各种零件(总计5200个单件)用螺栓连接、焊接和装配在底盘上,“以这种装配方式每天生产两辆桑塔纳。”

一辆桑塔纳轿车5200个零部件,装箱运输到上海,拉到安亭,直到拆箱,全部摊开被“封”在那块铁丝网里的地上,一个一个地核对,随后归类放进仓库。“那些时候,一天到晚都在拆包装纸,晚上装出去的废纸,天天一卡车”。到真的要装配了,工人到领料间去领相应的零部件,管仓库的人也记不清楚了,要找起来看。在属于CKD 的圈子里,地上铺设两条槽钢,作为“有轮盘的装配车架”的轨道。零部件领出来了,工人们再用黄鱼车、小拖车,运到轨道的位置那儿去。工人们后来就清爽了,德国零件是用9位数来排的。前3个数字是车型,中间3个是零件大组、总称,后3个是具体的颜色和形状。德国讲究规则,组装起来就很方便。

当年参加第一批以 CKD 方式组装桑塔纳的职工回忆说:当年这步,是中国轿车走上现代化规模生产的第一步。“其实,所有书上讲的试装100辆,那是永远也做不到的,有一辆车子的零部件,是被拆开来分别用掉了。所谓的那第100部桑塔纳,是根本没有的,实际上也没有生产出来”。职工们保存着一张弥足珍贵的照片上,悬挂的标语牌写得清清楚楚:第99辆。

基层在踏实迈进,而有些事情却非要“惊动”上面,才能得到“强势”地解决。

1988年4月,朱镕基担任上海市市长。4月30日晚,上海电视台播出朱镕基当选上海市市长之后的第一次公开讲话,朱镕基说,解决上海的问题,“会白头发很多”。朱镕基提到最多的,是政府的“高效廉洁”。他说:“我有缺点,缺点就是对干部批评太严厉。”

上任市长不到3天的朱镕基,来到安亭小镇。朱镕基市长在厂区走了近一个小时。来到会议室,朱镕基面向波斯特,他说:波斯特先生,您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波斯特回答:尊敬的市长先生,我有3个重要的问题,希望此后中方有所推动。请允许我先谈最紧迫的问题。那条穿过我们厂区的公共道路,一直没有得到封闭。市长先生,您知道灰尘对于油漆车间意味着什么。穿过本来就很不封闭的窗户进入油漆车间的每一粒灰尘,您之后就会在出厂的桑塔纳的漆面上找到。照理说,这条道路两年前就该封闭,合同里也是这么规定的。

波斯特的言外之意非常清晰:你们中方说话不算数,签了合同却做不到,事情已经拖了两年,中方还准备拖到哪一天方能结束这样尘土漫天的局面?朱镕基即刻向在座的相关官员发问:情况是否属实?回答:属实。

面色严峻的朱镕基,用斩钉截铁的口吻命令道:“如果这条路24小时之内没有被封闭,”他的脸转向波斯特,“请您打电话给我。”朱镕基要求波斯特继续讲述他的另外两个问题。

新任市长走了。上海安亭大众方专家,脸上满是疑惑的表情。这条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反反复复经过了多少领导层面的扯皮事情,纠缠了3年时间,都未能封闭的6“社会”公共通道,朱镕基说一声,24小时内封闭,就真能在一天时间里被“关掉”?波斯特对中德双方的大众同事们说:要是仍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们明天早上得给市长打电话,那事情就着实不痛快了。

德国人很爽直,上海市市长说24小时能解决,我就等着你解决,如若不能,我就要打上门来责问。对于第二天早上看到的景象,波斯特的文笔有点黑色幽默味道,不过可以感觉到他非常欣慰:“第二天,一如往常,早晨六点半,保尔和我驱车驶往工厂。在我们就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我们遭遇了堵车。在厂区入口处,一辆巨型吊车横卧在路上,将路堵死。没有人可以继续前行。中国人一夜之间从哪里弄来了这样一辆吊车,谁又将它运来横在我们的厂门前,我们从来不曾知晓。不过,从那时起,洛浦路就在我们的厂门前打住了。同一天,开始了周围道路开通的挖掘工作。我们长舒了一口气,感受到了朱镕基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

做生意在中国仍然是‘政治事务’,碰到问题,最后还是政治说了算。”

新任市长运筹帷幄,早已安排好上海市经委副主任兼任上海汽车公司总经理的人事结构,又在24小时内,“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台吊车”,不问三七二十一,“蛮横”地堵死了“畅通”的洛浦路。是一台吊车堵死了洛浦路,更准确地讲,是朱镕基的严令堵死了洛浦路。

在2008年的采访中,问到关于这台吊车的事情,朱镕基严令,那具体执行命令的人是谁,相关方面是怎样落实的,从哪里开来的吊车,谁开来的,等等;答案都是“不清楚”。20多年前的事情,也许是真问不到“底”了。不过,有一点相当明确,有关部门如此这般立即动作,是因为朱镕基的“太严厉”。而以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边后面,林林总总,太温和、太“浆糊”,洛浦路就剪不断理还乱,始终“活着”。

洛浦路一夜堵死。“桑塔纳国产化进展缓慢”的日子,“也许”终于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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